2026-10-21
其实,数学天才王虹论文归零,数年死磕冷门猜想,竟然连基层职称均评不上
01 档案袋的线我绕了三圈,绕反了,解开重绕。 小郑从人事处的门里探出半个身子,说王老师你进来坐吧,外头有风。我说不用,我站这儿挺好。其实我是想站在这儿,让路过的人都看见我一点不着急。 公示名单贴在走廊尽头那块软木板上,一张纸,我的名字不在上面。我看了两遍。第一遍从上往下,第二遍从下往上。看第二遍的时候我自己都觉得好笑,好像倒着看能多看出一个人来。 小郑端着杯子出来,站我旁边,说王老师,明年还有机会。 我说我本来也没指望,我那论文数你又不是不知道。 零。这个字从我嘴里出来,我自己先愣了一下。 去年开春我撤了一篇稿子。投出去八个月,外审过了,版面都排了,我发现第三页有个引理站不住。编辑打电话来问我想清楚没有。我说想清楚了。他说你再想想。我说不用想,那个引理一错,后面全塌,印出来也是丢人。他说那你今年就一篇都没有了。我说嗯。 他说王老师,你这脾气。 我说我这脾气怎么了。 他没接。 老周从楼下上来,看见我,脚步放慢了半拍,问结果出来啦。我说出来了。他说恭喜恭喜。我说恭喜什么,没我。他脸上的笑挂在那儿,收不回去,说哎呀明年明年。我说对,明年。 他走过去以后,我听见他跟他身边的人小声说了句什么。我没回头。 回到办公室,我把材料一页一页抽出来看。第一页是任现职以来论文情况,底下印着一行横线,横线后面空着。我拿笔在那个空字上点了两下,笔尖把纸戳出个小坑。 陶敏之在斜对面改作业,头都没抬,说把窗户关上,风大。 我起身关了窗。 她又说,你那材料,封面别用订书钉,用夹子。订书钉人家拆着费劲。 我说哦。 她说哦什么哦,明年记住。 她这个人说话就这样,句句像在挑刺,你仔细听,刺底下垫着点东西。 贺明诚从办公室出来,手里捏着个搪瓷杯,杯口磕掉一块瓷。他看见我,站住了。 “王虹,你来一下。” 02 贺明诚的办公室有股陈茶叶味儿。他把杯子放下,先给我倒了半杯,说坐。 我说贺老师您直说吧。 他说名额就一个。 我说我知道。 他说老陶明年退,她那个岗空出来,按理说…… 我说我没意见。 他抬眼看我:你年年没意见。 我没说话。 他把杯子转了半圈,说王虹,你把那篇撤了,我是真没想到。 我说那个引理是错的。 错多大? 一个符号。后面十七页全白写。 他停了一会儿,说谁能看出来。 我说我看出来了。 他把身子往后一靠,椅子吱呀一声。他说评委会要材料,你这一栏空着,我拿什么给你说话。 我说那就别说。 他说你说得轻巧。 我说贺老师,我要是把那篇错的印出去,明年这个时候,我就得跟人解释我为什么不撤。 他没接话,低头吹杯子里的茶叶梗。 过了会儿他说,老陶昨天在会上说了句话,我不好转述。 我说什么话。 他摆手:你自己问她。她要肯当面说,早就说了。 我说她不会说的。 他说那不就得了。 我从他办公室出来,走廊里那盏灯闪了两下。我站住等它稳定,它没稳定,我也就走了。 晚上回家,婆婆在厨房炒茄子,油烟机响得像拖拉机。沈朵在餐桌上写作业,铅笔芯断了两回,一回她自己去削,一回她喊我。 我坐下摊开本子。婆婆端菜出来,从我背后过,看了一眼。 “你这画的啥?” “数。” “数能画出花来?” “画不出花。画出来也没人看。” 她把一筷子茄子撂我碗里,说不吃拉倒。 03 我弄的这东西,说白了就一句话:相邻的两个素数之间,最多能隔多远。 这个问题年头不短了,一直没人给个准话。我这十年,先把它从“最多能隔多远”改成“至少能隔多远”,后来又改回来。改来改去,纸用了十七本。 读研那会儿,葛老师跟我说这个方向二十年没人碰,你碰它干什么。我说那我就碰。 他当时笑了一下,说你这孩子,轴。 后来他退休了,每年过年给我打个电话,就问一句:还在弄? 我说在弄。 他说好。挂了。 一年就这两句,多一个字没有。 有一回沈朵问我,妈你弄这个有什么用。我说没什么用。她说没什么用你还弄。我说有些东西就是这样,弄出来之前,谁也说不好它有什么用。 她说那你弄出来了吗。 我说没有。 她说哦。她那时候八岁,哦完就去吃她的冰棍了,一点没往心里去。 那天晚上十一点多,我去厨房倒水,手一摸保温杯,满的,温的。我回头问婆婆:妈,你给我倒的? 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,眼睛没离开电视:我没那闲工夫。 我又问沈朵。沈朵说妈我够不着,咱家柜子那么高。 我哦了一声,也没往深了想。 第二天上午没课,我在家改本子。婆婆擦桌子,擦到我手边,站住了,盯着我草稿看。 我说妈您别动,顺序乱了我找不着。 她说我不动。她指了指其中一页:你这个排法,跟我以前排班表有点像。 我抬头看她。 她说我年轻时候在厂里排班,三十几个人,谁上早班谁上中班,一个不能重,一个不能漏。排错一个,人家找你吵架。 我说那您排得怎么样。 她说排了八年,没出过错。后来厂子没了。 她说完接着擦桌子,擦到另一头去了。 我坐在那儿,半天没动笔。 后来我收拾书桌,发现那本蓝皮的演算本不见了。那本是最厚的一本,前年冬天到去年